在宁德市蕉城区赤溪镇雁乐溪畔,“中央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与闽东工农红军阳谷会师公园”庄严肃穆。青灰色的纪念碑矗立在苍松翠柏之间,镌刻着闽东珍贵的红色记忆,也记录下赤溪傅氏家族投身革命的赤诚过往。
1934年8月,中央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与闽东工农红军于赤溪阳谷会师,部队进驻傅氏祖屋时,将一份《告白军官兵书》交给地下交通员傅林养。这份留有毛泽东、朱德署名的抗日宣传单保存至今,成为傅氏家族投身革命、为国担当的鲜活见证。
受先祖“乐善好施、家国为先”家风浸润,傅林养与堂兄傅林育、傅圣宜、傅秀柏四兄弟,在山河动荡的三十年代毅然投身革命,其中,傅林育、傅圣宜、傅秀柏编入主力部队征战前线,年仅18岁的傅林养担负地下交通工作重任,四人以不同方式矢志践行救国理想。
傅林育:浴血闽东铸忠魂
1914年出生的傅林育,是四兄弟中最早投身革命的先行者。他性格刚毅、胆识过人,自幼受家族家风熏陶,心怀家国大义。目睹国民党反动派残害百姓、欺压乡邻的种种暴行后,他更加坚定了革命救国的信念。1934年加入闽东游击队后,傅林育作战勇猛、果敢无畏,凭借出色的战斗能力迅速从普通战士成长为队伍骨干,跟随游击队辗转闽东深山,开展艰苦卓绝的游击斗争。
“我们打仗,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让后代不用再受欺负。”这是傅林育常挂在嘴边的话。游击战争岁月里,敌我力量悬殊、物资极度匮乏,1935年至1937年三年游击战争期间,傅林育跟随队伍驻守霍童梅坑等地,常年风餐露宿、食不果腹,却始终坚守阵地、初心不改,多次圆满完成奇袭敌营、破坏敌军交通线、掩护主力转移等艰巨任务。
1941年皖南事变后,国民党顽固派掀起第二次反共高潮,大肆围剿闽东革命武装。1942年11月,国民党在霍童设立剿匪指挥部,以扣押游击支队指战员家属、无辜群众的卑劣手段胁迫革命者妥协;同年12月,闽东游击队第八支队遭遇敌军包围,队长叶忠壮烈牺牲,特委负责人丁进朝等二十余名干部战士被捕。
为营救被俘战友,1943年1月6日,第九支队队长黄尚灼遵照特委“审时度势合作抗日”的指示,带队前往霍童谈判,不料落入国民党第一〇七师精心布置的圈套,全队被缴械扣押。当日下午,丁进朝、黄尚灼等72名革命志士惨遭杀害,随后两日,又有12名游击队员相继遇害,这就是震惊闽东的“霍童惨案”。
惨案发生时,傅林育正负责游击队后勤补给工作。听闻战友身陷险境,他不顾个人安危,主动奔赴霍童打探消息、伺机营救,途中不幸被国民党特务抓获。面对敌人的严刑逼供,傅林育铁骨铮铮、宁死不屈,始终严守游击队机密,未吐露只言片语。1943年1月8日,年仅29岁的傅林育与多名游击队员一同英勇就义,临刑前,他高声呼喊“共产党万岁”“革命必胜”,铿锵誓言响彻山谷,彰显着革命者的赤诚与气节。
傅圣宜:铁狱不屈守忠贞
1913年出生的傅圣宜,是四兄弟中最为沉稳果敢的一位,自幼入读私塾,饱读诗书、明辨大义。早在第二次国共合作前夕,未满20岁的傅圣宜便投身革命,加入闽东游击队。他兼具胆识与谋略,组织能力突出,很快成为游击队核心负责人之一,常年佩枪潜伏敌占区,与反动势力巧妙周旋、开展斗争。
傅圣宜革命生涯中,最壮烈的壮举便是冒死护盐、打破敌军经济封锁。1935年至1937年,国民党对闽东革命根据地实施严密的经济封锁,食盐、药品等刚需物资极度紧缺,不少游击队员因长期缺盐身体浮肿、战力锐减。为破解困境、保障根据地物资供给,傅圣宜多次带队深入敌占区采购食盐,翻越崇山峻岭、穿越险山密林,将物资安全送抵根据地。
1937年春,傅圣宜奉命带队拦截伪政府运往周宁的食盐物资。队伍行至赤溪琴格岔至周宁梅山的山间小道时,遭遇反动武装埋伏。据其弟傅圣雄2005年回忆,当日大雨滂沱、山路泥泞,危急关头,傅圣宜命令队员先行挑盐撤离,自己手持驳壳枪独自断后,阻击追敌。面对蜂拥而至的敌人,他沉着应战、奋勇还击,击毙击伤多名敌军,不幸腿部中弹、鲜血浸透衣裤。他强忍剧痛持续作战,直至子弹耗尽,力竭被俘。
被俘后的傅圣宜被关押于伪宁德县政府监房,遭受了烙铁灼烧、竹签穿刺、辣椒水灌喉等惨无人道的酷刑。敌人妄图以酷刑逼迫他供出游击队据点、战友名单与物资通道,傅圣宜始终咬紧牙关、怒目斥敌,坚决回绝:“要杀要剐随便,想让我背叛组织,绝无可能!”身陷牢狱期间,他强忍伤痛、坚守信仰,不断鼓励狱中难友坚定革命信念、静待胜利曙光,自始至终未泄露任何革命机密。
傅圣宜牺牲时不到30岁,受战乱局势影响,其遗骸至今下落不明。当年与傅圣宜并肩作战的黄垂明、汤友训等革命同志,晚年提及他无不动容落泪,盛赞其铁骨铮铮、以身殉义,为革命倾尽所有、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傅秀柏:壮志未酬身先死
1913年出生的傅秀柏,性格爽朗、仗义正直,自幼勤耕劳作,练就了强健的体魄与坚韧的意志。目睹两位堂兄投身革命、救国为民,傅秀柏深受感召,毅然追随兄长脚步,加入闽东游击队,成为一名英勇的革命战士。
1937年,闽东国共和谈达成共识,闽东红军游击队进驻霍童桃花溪,整装待发,即将整编北上奔赴抗日战场。彼时的傅秀柏满怀憧憬,曾向战友坦言心愿:“等打败了日本鬼子,我要回到赤溪,帮乡亲们修更多的路,让大家过上安稳好日子。”这份质朴的家国心愿,终究未能如愿达成。
当年农历五月廿三,傅秀柏奉命在桃花溪外围执行警戒任务,坚守岗位、严密巡查,防范反动势力偷袭破坏。彼时国共合作抗日的大局已定,但国民党地方特务仍暗中作祟、伺机破坏革命力量。执勤期间,暗处突然射出冷枪,子弹直击傅秀柏胸膛,年轻的战士应声倒地、壮烈牺牲,年仅24岁。
傅秀柏毕生追随革命、矢志抗日,倒在了奔赴北上抗日前线的前夜。潺潺桃花溪水常年奔流,默默诉说着这位年轻革命者未竟的报国之志与赤诚忠心。
傅林养:潜伏敌后守初心
1914年出生的傅林养,是傅氏四兄弟中年纪最小的一位,也是唯一见证革命胜利的幸存者。作为闽东革命“五老”人员,他没有前线浴血冲锋的壮阔经历,却在隐秘的地下战线坚守数十年,以榨油坊为掩护,潜伏福安、班宣龟山一带,秘密传递情报、联络革命同志、掩护队伍转移,搭建起稳固的红色交通桥梁,为闽东革命事业默默奉献、保驾护航。
傅林养的革命之路起步于1932年,彼时他便与霍童的颜阿兰、黄尚灼、南塘的陈庆春、七都的林玉德等革命志士秘密联络,主动参与地下革命工作。1933年正月初二,他在赤溪阳谷庵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,参与谋划赤溪农民暴动计划。次日,他与40余名革命战友突袭国民党民团赤溪连部,歼敌9人、缴获枪支7支,打响了赤溪农民暴动的第一枪。
同年农历十月十五凌晨,傅林养与战友孙陈象趁夜潜出,悄悄打开赤溪东南保二重城门,接应叶飞、郭用贤率领的80余名红军战士突袭民团连部,斩杀反动值班头目,缴获俄式步枪17支。次日,他主动向驻赤溪关帝庙的叶飞汇报颜龙法被害、三名战友被拘的实情,助力红军在赤溪十字街开展声讨行动,成功营救被俘战友、震慑地方反动势力。
红军游击队在赤溪活动期间,傅林养家成为重要的红色据点。1934年农历七月初九至八月廿一,中央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与闽东工农红军在赤溪阳谷顺利会师。彼时不少村民受反动派虚假宣传蛊惑,纷纷避入深山、逃离家园。身为地下交通员的傅林养主动担当、奔走乡间,张贴红军标语与抗日宣传单,宣讲红军爱民为民的宗旨,耐心动员村民返乡安居。同时,他全力保障会师工作,牵头布置会场、筹备伙食物资,倾尽家中所有,为驻扎在傅家大厝的红军提供食宿、器具等各类保障。
傅林养与父亲傅延如经营的榨油坊,更是常年作为革命安全据点,成为敌后革命者的避风港与情报站,秘密搜集白区敌情、传递核心情报,全力配合游击队作战。国民党反动派对其恨之入骨,污蔑油坊为“土匪交通站”、“他们父子是土匪”,多次派兵围堵搜捕、拆毁设施、掘走院墙修筑碉堡,但傅林养始终无畏无惧、坚守岗位。他曾多次被捕入狱、濒临遇害,却凭借机智勇敢多次脱险;他曾与战友章美昌一同关押却始终严守革命机密,也曾利用自身医学专长,冒险为患病的革命同志采药送药、救治疗伤。
1937年第二次国共合作后,国民党反动派依旧持续围剿革命力量,傅林育、傅圣宜相继壮烈牺牲。接连痛失亲人与战友的傅林养强忍悲痛,将省吃俭用积攒的6块银元及各类生活物资,通过杨汉英同志悉数转交党组织,全力支援革命事业。1945年至1946年,他积极投身“二五减租”“三五评粮”斗争,坚决与地主恶霸、反动劣绅周旋抗争;1949年白色恐怖笼罩闽东,他不惧危险、四处奔走,秘密散发革命传单,将重要信函送交驻福安的陈挺同志,助力福安部队与游击队顺利会师,为宁德解放立下汗马功劳。
新中国成立后,傅林养先后担任乡农会主席、县人大代表。
岁月无言,忠魂有痕。傅氏四兄弟身处风雨如晦的乱世,三位以身殉国、血洒闽东,一位潜伏坚守、终身奉献。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显赫功业,却以平凡之躯书写了不平凡的忠诚与担当,其赤诚初心与报国之志,激励后人砥砺前行、奋勇争先。
撰稿人:慧明
供稿人:傅恩先
注:本文依据革命“五老人员”傅林养生前回忆记载、有关革命物件、相关革命同志证明材料及闽东同期革命历史背景整理而成